第1章 就因这信口的一句……(1/3)
上海的初夏,雨一场接着一场。
到处都粘粘乎乎的,沈嘉岚觉得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几乎要生出霉斑,迫切盼一个艳阳高照的天,好将它们晒个魂飞魄散。
正巧今天如了愿。
她已有些日子没出门了。自回了国,除了和梁淞铭听了两场音乐会,就一直深居简出。今日是老友季言舒过生日,请了一些震旦的老同学,听说她回国,纷纷要求聚会,实在躲不过,才勉强出来应酬。
季公馆离外滩不远,梁淞铭供职的华亚银行就在那附近。嘉岚有意无意地早了两个小时出门,到法租界时觉得时间还早,便让车夫直接拉去了外滩。
她和梁淞铭已足有一周未见,以前就是再忙,他也会托人给她捎个口信。这次两人在音乐会上生了点不快,就这么半赌气似的稀里糊涂过了一个礼拜。
那天他加完班匆匆赶来,神色疲惫。嘉岚见了,心疼的上前抱了抱他,他却在触及她身体时不自觉僵了僵,下意识将她手推开。
嘉岚惊愕,看到他那双盛满疲倦的眼里莫名添了焦躁:“别这样,都是人。”
人都在里头,街边除了隔街的夜宵铺和几个零星拉黄包车的,哪来的什么人?
更何况,都是人怎么了?他们在一起这么些年,牵手拥抱不是再寻常不过?
梁淞铭比她大,在感情的路上一直是他引领在前,他一退缩,嘉岚一下子有些茫然,连质问都不知道从何问起。于是音乐会没听成,反而一甩手,回了家。
但她本性豁达,回来后为自己开解了一通,又想着这些年远隔重洋,多少困难都过来了,怎么在这时候闹起了性子,于是向他的寓所打电话,却不巧赶上他出了门。
她守着电话机等他回来打给自己,直等到半夜,也未等到那声铃响。
这是前所未有的事。从来都是他追着给她打电话,竟然有忘了的一天。
怕不是忘了吧,可能是最近事忙?那天见面时他不正憔悴的厉害?她心里颠三倒四、一团乱麻,找出近期沪上的报纸来看:法租界新开了一家舞厅,虹口德国人的船厂正在罢工,除此以外就是打仗的那些事……
难道是他自己遇上什么麻烦了?
她立刻有些担心,原先那点鸡毛蒜皮的不快过了一个礼拜,早没了踪迹。此刻只是迫切想见见他,确认他没事。
正好今日上季公馆,“顺”个路。
**
嘉岚在汉口路之前的一个路口下了车。那里有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,一口大炒锅支在店口,里面翻出炒栗子热闹的香,不由分说地往人鼻子里钻。
梁淞铭嗜炒栗子成瘾,以前嘉岚借住他家时,总见他一边写信,一边往旁边的纸袋里掏栗子剥,有时眼睛还盯着信纸,手已忙中偷闲伸了出去。
嘉岚看不过,反正富贵闲人一个,干脆自告奋勇替他剥,后来山重水隔、鸿雁传书,还不忘调侃:“人家红袖添香,我红袖剥栗,你这也算是真名士自风流了。”
街上车水马龙、往来不绝,衣香鬓影擦着破履烂衫,这就是租界。
这一带洋人多、有钱人多,服务这些洋人大亨的穷苦人也不少,间或还夹着一些叫花子、地痞混混,三教九流,应有尽有。
嘉岚想着旧事,不觉笑了笑,下了黄包车、付过帐,就往街对面走去。可还没走到街心,忽“叮玲玲叮玲玲”,满街猝不及防地响起了铃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好像是封锁。”
“怎么又来,昨儿不是才封过?哎,真耽误事——”
“谁说不是呢!”
“……”
原本井然的人流突然像一不留神爬出下水道、重见天日的老鼠,本能地四处逃窜,街这边的跑到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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